在永宇威城的第七区,有一条名叫“碎星巷”的老街,街角立着一只褪了色的绿皮邮筒,城里人都叫它“BabyPig的Postbox”。没人说得清这名字的来历,只晓得邮筒侧壁用粉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写给我吧,我保证不哭。”\n\n关于这只邮筒,永宇威城的居民口耳相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你想对自己说些真话,又不敢留下笔迹,就把信投进BabyPig的Postbox。城南磨坊的玲姨年轻时这么干过。她在一张药店小票背面写“我不想嫁给酿酒坊的二儿子”,叠成四折塞了进去。第二天清晨,小票出现在邮筒主人——一个总穿旧背带裤、大家唤作“小仓”的姑娘——的早餐篮底下压着,背面多了俩字:“快逃。”玲姨没逃成,但这桩事让邮筒有了口皆碑的身份:心事通向他人的出口,但不必让自己的名字跟着上路。\n\n邮筒每星期四清晨五点七分收信,这是小仓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永宇威城的雾季里,她必会在邮筒旁边的窗台码四枚硬币,再放一截奶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第一个人投完硬币拿那颗奶糖时兜里正好有封信,此后只要周三夜里下过雨,第二天总有人拿湿漉漉的掌心来换那颗相同的硬质的甜角糖。小仓从不过问纸上的话儿,只拆信封确认无需回邮便“一个”收好存了一玻璃柜,标签只有代码:永宇威B1、C2、PTU-4。“大家投给自己的交代”,她有一回在集市上这么说,“我暂且保管。’等人问她要究竟有谁认领了,她偏头挤眼一笑。”不常有,但若来呢。”\n\n这位能记住八百户市名的女话务员小仓,靠着积攒纸上秘句织成一套记忆经纬,不知哪年起大伙遇着张家长李家短的口角并不自己调停,相反弄一场匿名短笺丢进那褪铜摆渡的信匣里投递心里那个过意不去。有那么三个月每星期四早上信卷得歪瓜斜指丢进来的一幅速写得用舌尖清喉咙才会说:“昨天的我拉黑了莫第家二美的朋友圈这件事我感觉矮了点做人气质”,莫因为下一封替回一首谐且豁达的石码错译诗投进去讲(原来都是互有小损碍二回更见若无事友疏才得聚好地缓和收束)。“哑社区”,诗人赖石德笑指过名字里头七户邻居从此变铁盟。